2010-08-06 16:37:03

D&D演义(十六)“不与三苏同时自当横行一世”

作者:亿万星辰

       令威廉姆斯感到巨大威胁的,是一副来自西雅图的纸牌。一提到纸牌,往往令人想到扑克,以及斗地主、拖拉机、保皇、打升级、变色龙、圈红十……一副扑克不过几块钱,而这副美国“扑克”可是卖到了一百美元一盒——那可是九十年代的一百美元。
       这副牌横空出世,其势头比《千年潜藏》还要凶猛,把斗得正凶的传统派和革新派都杀了个措手不及,威廉姆斯更是阵脚大乱,现出了败势。而说到这副牌,就又要引出一个人——此人也称得起是一代宗师,加里就非常赏识他,夸他有自己年轻时的神韵。“彼德,你是个好样的,比我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比其他人都强!用我们家乡话说,你这叫‘不与三苏同时,自当横行一世’。”
       这位被加里大加赞扬的彼德,就是波音公司的一名……前雇员,彼德•阿特金森。
       彼德•阿特金森是个D&D的狂热玩家。他在波音公司任职期间有何成就已不可稽考,似乎并没有哪款客机是他设计的。当然,他也没捅什么娄子,他离开波音,是主动辞职的。
       辞职后他创办了一家出版RPG游戏的公司,公司的叫威世智,又名海岸巫师。为向加里致敬,他的公司也设在自家的地下室里。那是1990年的事。
       比马克好一点的是,创业之初他有六个志同道合的部下,不像马克,就两个人在那儿冥思苦想。威世智的第一款产叫《太初之令》。阿特金森的打算,是建立一个囊括多种游戏系统的万能体系,类似爱因斯坦想建立的大一统理论。
       于是,《太初之令》在1992年出版,后来还推出了三本扩展规则书。最初阿特金森期望这本书半年能卖掉2500本,这个期望不能算高,也就算差强人意。和龙与地下城一样,《太初之令》也得经历感染、积累、过临界点这个过程,才能像龙与地下城一样爆发。
       阿特金森是宗师级人物,他创业的时代已不同于加里,各种媒体已经很发达了,宣传的途径很多,他的成绩优于加里也是很正常的。事实是,《太初之令》的销量如何,已不可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给阿特金森,给威世智惹来了一场官司。
       问题出在游戏系统上。
       游戏系统是游戏的底层规则,决定着游戏的玩法和玩家的体验。当年龙与地下城成功就成功在游戏系统上,这个系统可以让最多数量的人顺畅地玩游戏。而像花瓣王座帝国这样的游戏虽然设计得很上等,但过于难以上手,所以败下阵来。而设计系统,需要数学家的脑子。
       当然,没有数学家的脑子也行。因为那年头游戏系统多得是,有些公司就借别人的系统来用。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游戏系统的知识产权保护一直是个难题,只要我不直接用你的商标,你就拦不住我“借”你的系统来用。
       威世智致力于建立一个大一统的游戏体系。他们希望这个体系可以包容业内所有的游戏系统,所有的游戏都可以在这个体系中运行。如果真让他们建成,那么这个体系将是一件神器,说不定威世智将一举统一江湖。到他们准备动手建造这个体系的时候,只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他们没有自己的数学家——就算有也不一定有用,因为一个游戏的平衡除了计算以外,还要在实践中不断修订,想想D&D的修订过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对付一个系统就这么费劲,要想把多个系统都纳入这个大一统体系,谈何容易。
       那就也只好“借”用了……而且似乎还不止一家。
       阿特金森对这事儿也心里打鼓。显然这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万一响了的话,威世智不死也是重伤。
       他曾经在网上征询过专业人士的意见,专业人士建议他最好取得其他公司的许可,但最后他没这么做。想想也是,第一,人家多半不会答应;第二,就算人家同意了,你也得付授权金,威世智这么个小公司哪拿得出来。索性一声不吭地先借来再说,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屑于和这个小公司计较,这样做的机会成本说不定是最小的。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太初之令》卖得应该还可以,因为接下来威世智开始宣传要发布第二本基于大一统概念的规则书了。
       就在这个时候,炸弹响了。
       1992年年末,Palladium公司(Palladium,字面意思是钯)状告威世智使用了他们的游戏系统。这个官司威世智公司打不起。不管结果如何,光是打官司需要的精力和金钱就足够把威世智这种小公司拖死的。偏偏这家钯公司又不依不饶,非让威世智写个侵权声明。这个声明可不是光说句“我错了”那么简单,为了构建大一统体系,威世智借的可不止钯公司的系统,银公司、镉公司、铟公司、锡公司的系统它可都借了,这个声明要是签了,威世智得向钯、银、镉、铟、锡……所有借过系统的公司赔钱。
       那还不如直接关门大吉算了。
       好在最后关头威世智通过一家和自己合作的公司,和钯公司达成了妥协。妥协的内容是赔款、威世智不再碰也不再提钯公司的系统。
       折腾了两年,是这个结果。
       加里和戴夫他们,在TSR成立两年的时候已经名满天下,每月都能卖好几千套书了。阿特金森可谓出师不利。
       但威世智并没有倒下。
       当初做大一统体系的时候,阿特金森心里就一直犯嘀咕。这版权炸弹不炸怎么都好说,要是炸了呢?虽说“只要不投出1来这个检定就能过”,但经验是,越是这时候,越是容易投出1。
       于是,在设计大一统体系的时候,他也准备了B计划。
       阿特金森能够准备B计划,也是机缘巧合——这回总算让他逮着个数学家,而且还是个狂热的游戏爱好者。他们俩何时何处因何相识,亦不可考。不过可以剧透的是,他们后来并没有为谁是上帝谁是小弟吵架,也没有闹其他别扭,罕见地成为一对善始善终的合作者。
       这位数学家叫理查德•卡菲尔德,他和阿特金森讨论过一款听起来非常上等的桌面游戏——具体怎么个上等法倒不大好说,因为这款上等游戏就没生产出来过。没生产的原因是,开发这款游戏需要大量的资金,而这正是威世智所缺乏的——有点钱还得准备着打官司赔款呢。
       阿特金森建议卡菲尔德设计低成本的游戏。那么,什么材料成本低呢?答案是纸。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用纸做的娱乐产品中,扑克要算是最廉价,且有大众基础的。不过中美两国国情不同,阿特金森想到的,是棒球卡。
       棒球是美国第一运动,每个棒球球员都有大量的粉丝。于是有的公司(最初是烟草公司,后来出现了专门的球星卡公司)开始发行棒球卡。棒球卡本身和扑克差不多,每张上面有一个球员的画像,以及一些数据,比如打过多少本垒打,得过多少分,开过多少裁判的脑壳……棒球卡刚印出来的时候通常不贵,可以像买邮票一样去买。但如果某个球员表现神勇,在第九局下半局己方比分落后且两人出局、自己两击不中的危急时刻,突然神灵附体,打出超级大号本垒打,让本队所有队员连教练、助理教练、队医、球队经理以及啦啦队长都跑回本垒,一口气得上三五十分、掉下来的球还能打掉意大利总理两颗牙的时候,他的那张棒球卡就要升值了。
       当然,买棒球卡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买到的是刚才说过的超级大号本垒打英雄,还是一个老是投出四坏球送对手安全上垒的倒霉蛋,因为买到的棒球卡上有一张纸盖住了牌面,你得揭开它才知道买到的是谁。这么一来,很可能你老是买不到你喜欢的或者你看好的球员的棒球卡,而手里却有好几张老投四坏球的笨蛋的;而其他人可能和你偏好以及眼光不同,你看好的球员,正好是他瞧不上眼的,而你手里多出来那几张老是打出四坏球的,他却觉得大有潜力。于是,很自然地,你们可以交换,各得其所。
       随着时间推移,有些稀有的棒球卡价值狂翻。一张1909年的赫努斯‧沃格内棒球卡卖到162万美元,另一张1909年的华格纳的棒球卡卖到235万美元。而那些在老箱子里翻出来的卖到十万二十万美元的,简直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
       卡菲尔德看中的正是“集”和“换”。就在威世智和钯公司的官司打得欲仙欲死的时候,他给阿特金森拿来一副纸牌。
       这就是游戏史上著名的吸金器,万智牌。
       又名魔法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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