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8-06 17:13:29

D&D演义(十八)“游戏不止一种玩法”

作者:亿万星辰

       在威廉姆斯看来,无论是马克还是阿特金森都是后生小子,在她面前理应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她给他们吃什么,他们才能吃什么,如果她什么都不想给,他们最好直接饿死。而这两个小子不但不驯顺,反倒大模大样地来分蛋糕,而且一个比一个能抢,她怒了。
       和白狼死拼的时候,她的办法是针锋相对,白狼出吸血鬼,TSR也出吸血鬼。这次和威世智对抗,她还是这一招。威世智不是有万智牌吗,TSR也推出一款叫《咒火》的卡牌游戏。
       TSR出《咒火》,完全不是在进行了市场调查的基础上做的决策,纯粹就是仗着自己身大力不亏,想用同类产品干掉威世智。
      《咒火》刚开始的时候表现还不错,但TSR并没有对这个产品进行后续的支持,于是很快败下阵来。这下威廉姆斯有些坐不住了。虽说纸制品成本低,但为了一拳头闷死威世智,《咒火》肯定没少印,这会儿堆在库里,一分钱都不值。
       第一个回合斗败,威廉姆斯喘口气,发动第二次攻击。
       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给她出的主意:万智牌好卖,不就是因为“集”和“换”能吸金,威世智才暴发起来了吗?这回呀,咱们不卖纸牌,咱们卖更上等的东西:骰子。骰子大家都喜欢,咱们干脆做一款全是由骰子驱动的游戏,卖骰子、卖骰子、卖骰子,肯定赚得汗毛梢上都流油,准能把那帮卖纸牌的干掉。
       威廉姆斯点头了,于是,仍然是没经过前期的市场调查,TSR推出了《龙骰》。
       结果这招更笨,直接拍到了自己胸口上。《龙骰》完全复制了《咒火》走过的路:一开始销量不错,紧接着就滞销了。按说玩D&D的没有不喜欢骰子的,这没错,但如果玩一个游戏要带上百个骰子,要用骰子拼成地图,而且玩家又比较复杂,又而且因为造价问题骰子的品质也不怎么样,那么这个游戏被玩家抛弃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这次打击对TSR更为沉重。如果龙骰大卖,的确能大赚,说不定能压制住威世智的势头;但它滞销,自然是大亏,TSR的财政雪上加霜。
       威廉姆斯的发展策略终于受到了惩罚。
       她败就败在忽视了对市场的调查、分析、跟踪,因此对市场的变化不能做出准确及时的反应。TSR的这个作风其实早在布鲁梅时期就有,到了威廉姆斯这儿发扬到了极致。
       而她敢于无视市场,甚至曾经带领TSR登临顶峰,只是因为龙与地下城这个产品本身实在是太强大了,作为TRPG的鼻祖,它一度就是行业;后来,虽然其他人也开始做TRPG,TSR仍占有先手之利。直到她接手TSR的时候,这个先手之利仍然在。而只要TSR在惯性中前进,就无人可以撼动其霸主的地位。
       而正因为一向无往而不利,使威廉姆斯觉得,不管TSR卖什么,玩家们都会心甘情愿地把钞票献上来,所以根本不用去做什么市场调查。
       这是一种强势得不能再强势的强者心态。在这种心态的驱动下,她敢于一口气开十几个项目。这些项目中,有些的确是炼金炉,投进去钞票,能炼出金子来;有的就是纯烧钱,投进去钞票,最后只落得一堆纸灰。也有的,本来可以是炼金炉,但TSR那种大大咧咧的作风硬生生把它变成了钞票焚烧器。所谓成也萧和败也萧和,这些项目曾经让她吃得打嗝,但这会儿,她是胃胀、胃酸、胃痛,苦不堪言。
       作茧自缚、坐吃山空、妄自尊大、盲人瞎马……反正很多类似的成语都可以套在TSR,或者说威廉姆斯身上。TSR在那些没有经过认真市场调查就上马的项目上白烧了太多的钱,积累的家底儿烧光了不算,还欠了一身债。龙骰惨败之后,TSR负债高达两千多万美元,几乎又回到了布鲁梅兄弟时代的光景,真是“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又回到解放前”。
       威廉姆斯慌了。
       TSR面临的困境固然严重,但还不至于是死局,很多本财经的、励志的书上都有过某某企业家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的案例——前提是你不能慌。人一慌就容易出错,而威廉姆斯就是慌了,也是本性难移——TSR开始发神经质,看谁都像是冤家,看谁都恨不得咬一口,甚至有点——用斯堪的纳维亚维京族的民谚说,“你娃咋不知香臭、不知里外、不知倒正了捏?”
       在这个阶段,TSR干了不少丢人现眼的事。比如,有玩家建了D&D的网站,他们不但不支持,反倒追着人家说,你们没经过我们同意,这是侵权行为,必须给我关站。这可真是傻透了。玩家建个站,等于是无偿帮你进行宣传和推广,谢都来不及,居然要人家关掉,真是脑子有问题;这还不算,他们甚至跑到聊天室里,不许人家谈论D&D的话题。这么神经的举动当然只能换来嘲笑,更要命的是,他们得罪了他们的上帝——不是加里,而是玩家。
       当然,加里他们也没放过。离开TSR以后加里仍然在做TRPG游戏,他开发了一款叫《危险旅程》的游戏,TSR立刻控告他侵犯版权。加里估计也是火冒三丈,大概有种被儿子捅了一刀的感觉。这场官司的结果是,TSR花大价钱买断了这个游戏。不知道加里在狮子大张口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些许报复的快意。
       那两年TSR打了多少这类没脑子的官司已不可统计,但它就是再歇斯底里也解决不了钱的问题。
       钱!钱!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两千五百万。威廉姆斯左右看看,这回,地主家不但没有余粮,能值些钱的,就只有压箱底儿的传家宝了。
       那是1995年,TSR和SSI的七年合作期结束。SSI没有和TSR续约,其中的原因,也许是TSR打算提高授权金——这几乎是必然的——SSI出不起或者认为划不来,也许是因为威廉姆斯本来就打算把整体授权改为零售。
       好在龙与地下城有那么多世界背景,于是,她就把不同的世界授权给不同的电脑游戏公司。于是,被遗忘的国度卖了,浩劫残阳卖了,魔域传奇也卖了……几家七年前没得到授权的公司撕扯着吞下了威廉姆斯丢过来的龙肉。
       以威廉姆斯的性格,这几笔授权金数额小不了,但是否能还得了两千多万美无的债就不好说了。而致命的是,这些公司拿到授权之后,并没有拿出类似“金盒子”的作品,相反,他们错误地以为只有打着“TSR授权”的旗号,做出什么都有人来买,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水准都不高,有的甚至很糟糕,令玩家大失所望,几乎砸了龙与地下城这块牌子。
       1996年,TSR已经不再开发新产品,所有的人都等着威廉姆斯搞到新的资金好让公司运转下去。而威廉姆斯已无计可施,TSR轰鸣着滑向悬崖,谁也挡不住了。
       威廉姆斯回顾自己入主TSR,坐上加里曾经坐过的王座,手握龙枪所向披靡,战白狼战威世智的这十年历程,长叹一声:
       “游戏这东西,也许不止有一种玩法。不过,我不想玩了。”

--201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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